隐隐传来几声哟呵,两人往湖上一看,一只乌篷船泛水而来。船上立着两名青年,一个在船尾摇橹,一个在船头朝他们挥手。船未及岸,他们便远远地向黑衣男子连声道歉:“抱歉!兄弟的船漏了,害公子落水。”
黑衣男子大肚得很,摆摆手,道:“不打紧,该道歉的人,不是你们。”
夜寒苏绷着脸,一言不发,若不是那厮的破船,也不会坏了她的好事!
两位青年热情招呼他们上船,说,定在天黑前将送他们回镜湖码头。
黑衣男子甩开步子走在前面,一矮身钻入篷内,夜寒苏瘸着腿紧随其后,船小,她只能与那男子并肩而坐。
船随着水流在湖面悠悠地荡着,两人一路无话。
黑衣男子扭过头,朗声问那二位青年:“不知二位救命恩人尊姓大名?”
“哎哟,公子爷,您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样儿,跟俺们说话不必这么斯文,俺们兄弟俩都是粗人,俺叫大牛,他叫吕四,俺俩是同乡。”大牛一脸憨厚,面廓四方,眉浓唇厚。
黑衣男子嘻嘻一笑:“听恩公的口音像是打山的东面来,俺也去过那地儿!”
吕四在船尾摇橹,隐约听见大牛提及他的名字,往这边看来,他肤色黝黑,体格强健,笑得一脸灿烂,一不留神触及夜寒苏冷若冰霜的目光,他讶异地收起笑意,低了头,刚才向他强行租船的明明是这位小公子,转眼变成了个大姑娘,真是匪夷所思!
“大男儿志在四方,二位从那么远的地方来金溯,可是有何心愿?”黑衣男子又问。
“俺们从老家来后,把身上的银子都换了那艘小船,本想在这镜湖做几年船夫,攒下大爷们游湖起兴打赏的银钱,开个小饭馆,娶一房媳妇,再生几个娃娃,此生再也无憾咯!”
“哈哈,吕四,你呢?”
“俺……?”吕四搔搔头皮,腼腆一笑,“俺娘一直希望俺当兵,说俺家没个当官的,出个当兵也不错!”
三人一来二往,聊得热热闹闹,夜寒苏斜睨了黑衣男子一眼,轻声冷哼:“虚情假意。”
乌篷船载着四人轻快地到了码头,方临近岸边,黑衣男子一撩前摆,纵身一跃上了岸,对大牛吕四躬身一揖。
“二位,大恩不言谢,三日后请来烟雨阁找我。”他也不道一声再会,自顾自地背过身,负着手迈步离开。
夜寒苏小腿受伤,无法轻便地跳下船去,立在船头气愤道:“喂!你扯烂我的香包,你得赔给我一个!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!喂!喂——”
男子微微一滞,却不回头,吟道:“上等人安心于道,中等人安心于事,下等人安心于名、利、物、欲!”
夜寒苏见他伸出四根修长的手指,朝自己挥了两下,顷刻间怒火中烧成燎原之势,好哇!这狂生竟拐着弯地骂她是下等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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